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騷夏/馬緣(沒落的貴族最後守住的尊嚴)

2018/06/10 08:00

〔騷夏/自由副刊〕

對於馬場的記憶,當然是從澄清湖馬場開始的,那大概是我兒時出遊景點最夢幻的第一志願。我想不少我們這一世代高雄人都有記憶,或被攝影在照片或寫在作文習作裡。

舊照片裡抓著馬鬃毛的我,一臉興奮,和另一張照片中眼神死的妹妹形成強烈的對比。「那邊很臭!」「才不會!」我大聲反駁。每次去澄清湖,為了可不可以去騎馬,我都要和家人角力。澄清湖對於兒童來說,吸引人的還有划船、烤肉和兒童樂園,但馬場對我來說吸引力勝過所有。所以我還有一個記憶:全家摀著鼻子不耐煩地等我騎完馬的畫面,儘管我一點也不覺得臭,反而有一種親切。

親切感可能是因為生肖屬馬的緣故?自小見到這種動物,就特別想親近。就學時甚至也特別愛記認所有和馬相關的成語或諺語:「老馬識途」、「快馬加鞭」,想不到竟然都有歷歷在目的親身經驗,但令小時候的我最難過的一句還是:「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我相信我從沒有被馬摔下,全是因為動物的善良。

售票口買票,然後到石頭階梯上排隊,排到最高的一階,那剛好是可以跨上馬的高度,接下來就是繞馬場一大圈,韁繩是被綁死的,你只能握著但無法控制左右,老馬識途馬自己會走,停下來通常是屙便或是撒尿。站在原地太久,馬伕就會來驅趕,狠狠地抽一計鞭,馬會突然跑起來,我遇到好幾次這樣的情形,每次我都覺得自己快要被拋走,只好本能夾著馬的肚子、死命抱著馬的脖子,那時候才聞到馬身上濃重的體味。

真正看到馬流汗,是大學社團的事了,我選了馬術社。

馬鞍卸下來,你可以看到馬流汗的毛,和沒有流汗的毛,有明顯的色差。沖水刷背,像是運動完洗澡,沒有馬不喜歡。我想到澄清湖馬場一直繞圈載客的馬,他們有時間快樂洗澡嗎?

教練還在上前一個人的課,我通常會提早到──提早去聞自小我就很喜歡的草食動物糞便的味道,羊、馬或牛的。還沒上馬前,通常會先讓你熟悉等一下和你上課的馬,而馬匹與騎乘者的搭配,與騎乘者身高、體重相關,當然還有當天馬匹的輪班情形。

某次輪給我的教練馬,看牠從馬廄被牽出來,就覺個頭特別地高大,我等著牠被上馬鞍,繩套和綁腿。綁腿像是護膝,保護馬腿不要被自己的馬蹄傷到,上綁腿通常不會讓生手完成,特別是兩後腿,首先一定要讓馬的眼角餘光看到你,然後順著大腿往下摸至小腿,這是一個固定的手勢,像溝通暗號,必須讓牠知道你蹲在他後面是想做什麼。馬是一種容易緊張的動物,人忽然蹲低時,馬一亂踢,一不小心頭就中了。

我拍拍馬臉,馬的名字叫Raymond,雷蒙.錢德勒、瑞蒙.卡佛的Raymond,我想起書封或折口上小說家冷硬的臉。馬的眼睫毛很長,眼神常有一種深情,看Raymond的眼神還有一種老練,牠見過世面,牠如果是人肯定是那種穿著講究細節的男人。就像是錢德勒《大眠》的開頭:「十月中旬,上午大約十一點鐘,沒有陽光……我身著一套粉藍色西裝,暗藍色襯衫,打領帶、胸袋上插著裝飾手帕,穿黑皮鞋,和帶有暗藍色繡花圖案的黑毛襪。我整整齊齊,乾乾淨淨,刮過鬍髭,腦袋清醒,有沒有人留意這一切,我並不在乎……」

Raymond據說是馬場裡最高的馬,「但是牠退休了,退休之前牠是障礙賽馬,跨欄冠軍。」得過歐洲冠軍的比賽馬,退休後被交易到亞洲當教練馬,我不知道這是不是一個公式,似乎是一種固定的商業模式了。我也好奇:牠這麼優秀,那為什麼不留下當種馬?「牠是騸馬,去勢過的,去勢才能有穩定性,比賽馬通常都是騸馬。」征戰一生,退休仍要工作,得過冠軍的優點是可以到賣到好一點的價錢,出得起好的價錢,應該是會珍惜牠的馬場吧?希望是。

「有沒有人留意這一切,我並不在乎」的Raymond讓我吃了很多苦頭,我沒有Raymond的照片,因為騎Raymond並不是美好的回憶。牠力氣真的很大,把我拋得很高,打浪和壓浪我都做不好,我只能恨自己身高不夠長、體重不夠重,人生很難得有恨自己體重太輕的時候,下馬時我臉色慘白灰頭土臉(是真的吃土,因為牠踢起的土噴到我臉上),雙腳發抖還胯下流血。牠應該覺得自己是載著一袋完全沒有重心的馬鈴薯,枉費牠一身驕傲。

Raymond聽不懂中文,下指令一定要講英文,這是沒落的貴族,最後守住的尊嚴。圖:阿尼默。www.facebook.com/animo.ch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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