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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惠隆/那一尾,從童年的我手中溜走的鱸鰻

2018/05/16 08:00

〔徐惠隆/自由副刊〕宜蘭民謠〈丟丟銅仔〉歌詞有一小段說:「火車起行在蘇澳,看見海水白波波;蘇澳過來到新城,新城山頂崩山蹦;新城過來是冬山,冬山港內出鱸鰻!」這是古早時的鄉間小調,但環境變遷,滄海桑田,這歌詞內的地景早就面目全非,而冬山河出鱸鰻的事情,還在耆老口中流傳。

鱸,是一種產於近海的魚類,體扁長,巨口細鱗,下額較為突出。鰻,體長而圓,皮厚,有膠質粘液,鱗片柔細而不明顯,顏色可隨著棲息地的環境而改變。我不是在說生物學上的鱸鰻,而是這兩種外貌很相像的水生動物,混淆了我們的視聽。從小,鱸鰻兩字連接在生活的記憶中,不管是鱸或是鰻,反正那細細長長、滑溜滑溜的都是。

民間傳說,野生的鱸鰻最有強身健體的功用,耆老說從冬山河裡捕獲的鱸鰻可重達十公斤,體長一公尺,龐然大物。捕獲鱸鰻,還沒有生態保護觀念的農業時代最好的處理方式就是吆三喝四地找來朋友,把牠浸在甕缸裡,缸裡灌滿米酒,讓鱸鰻醺醉,失去游動的能力,然後以中藥的桂枝、川七和枸杞伺候,醫書上說,吃了這樣的藥補,眼睛視力會清明澄澈,大放光明,腦筋聰敏,伶俐可愛。哪個鄉野的孩子不曾吃過這樣桂枝、川七、枸杞進補的土方?

竹圍圍起來的老家池塘,約有五、六百平方公尺,夏天到了,池塘便是小孩游泳的天堂,我那蛙式泳技無師自通學來的。池塘裡在夏天莿瓜收穫的季節,滿滿的一車一車從街上攔截下來的瓜農犁阿角人力車,瓜農都是鄰近溪底附近熟人,碰到老祖母殺價論斤喊兩的,嘴中不時說著:阿春嬸,我賣妳最便宜了,不要殺價,多給幾個錢吧!祖母就是喜歡這樣殺進殺出的,她也要我們堂兄弟一起泡在池塘裡,剖瓜、清理瓜內種子,清涼的水,青脆的瓜,沾了鹽巴,咬在口裡,享受那股「ㄎㄠ!ㄎㄠ!」的興奮感覺,然後依序將清洗好的莿瓜排列在大太陽底下,這一季的瓜仔脯就有著落了!池塘內偶爾會從石縫中跑出鰻魚,細細長長的,肚子翻著雪白顏色,背面則是很聰明地和石頭顏色相近,眼力不好的,瞪著水底,波光粼粼中就是看不出來那條鰻魚藏於何處?有一次,幸運之神降臨,有那麼一條鰻魚,不大,長一尺有餘,體厚也只兩指大,在水中病懨懨的,生病了吧?我撈獲後,交給媽處理,當然就是桂枝、川七、枸杞進補。吃著吃著,那鰻魚身上的細刺卡在喉嚨間,吞嚥困難,又痛又難受,我慌張地哭了,媽也緊張了,她拿著一團飯,塞進我嘴裡,不要咀嚼,要我用力吞下,連續吞了幾口,奇怪的事發生了,那鰻刺好像消失了。二叔看我這樣子,只冷冷說一句:這麼小的鰻魚也抓起來吃?

有一次,不知是誰買回來一尾超大的鱸鰻,體長六十公分,約有小孩腕口那樣粗壯,放在廚房的灶邊甕缸裡,上頭還以磚頭壓著鍋蓋。陣陣米酒香從甕中傳出,裡頭還聽得到鱸鰻翻滾的聲音,漸漸地那聲音弱下去了。沒有人在家,我和堂弟好奇地掀開阿爐米鋁鍋蓋,先是一點點縫隙,看不見啊,堂弟說:「打開一些!」說時遲,那時快,冷不防那條鰻魚做垂死前的掙扎,牠那樣滑溜地溜出淺淺的甕缸,順著下水道逃跑,追求牠的自由。慌了手腳的我們,忙用小手遮擋牠的去向,哪知已經嗅聞了那樣多酒的鱸鰻,依然神勇,牠從我手邊溜過,情急了,我用力抓住牠的身子,愈用力,牠愈不退讓,身上黏液成了牠的脫逃潤滑劑,我抓不住牠。我哭了,要是鱸鰻溜走了,我們怎麼交代?堂弟平時聰明,這時看著情況也喊:「糟了!糟了!」那是家裡哪個叔叔特別買來要進補的啊!儘管我眼淚流著,手上不敢怠慢,仍然阻擋著牠溜進竹圍籬笆外的農田,牠到了農田的水裡,我們更沒辦法了。我該哀求牠嗎?求牠不要走,留下來和枸杞、桂枝、川七相伴,然後進入老饕們的肚中?沒辦法,眼睜睜就看著這條超大的鱸鰻離開我家,投奔牠的新天地去了,我想挨一頓罵絕對跑不掉,但接著一想,牠喝了那樣多酒,到了田野水中,牠喝醉了嗎?認識回家的路否?

鱸鰻走了,甕缸空了,酒香猶在,芳醇無比。我們該怎麼辦?咦!故布疑陣,把阿爐米鋁蓋偏斜蓋著,那石子落在旁邊,若是有人問了,就說那鱸鰻用力衝出去的吧!

晚飯時,大家庭的我們,流水席輪番上桌,小孩子照例拿著飯碗,夾著菜肴,就在餐廳四周小板凳上隨意找個位置吃著。

「這尾鱸鰻,也真有力,竟然可以衝開鍋蓋?」

「那阿爐米鍋蓋輕輕的,鱸鰻那樣粗壯,當然給牠溜走了。」

「哪裡?我還在蓋鍋上放了磚塊。」屘叔說著。

「敢有人把鋁蓋打開,讓牠溜走了?」二叔說著。

「真可惜,這條鱸鰻是我朋友從冬山河裡捕捉到的,他知道我戴著眼鏡,眼睛不好,特別送給我的呢!」屘叔還是惦念著。

我們一群孩子,只是聽著聽著看看大人們會怎樣評論此事。堂弟滑溜溜的眼珠不時朝我瞟,然後用力瞇了一下眼睛,好像隔空告訴我:忍住,忍住,聽聽就好,不要露出口風。聽著大人們七嘴八舌談論鱸鰻,感覺上,我這小手還留著鱸鰻身上的黏液。當然那條鱸鰻給溜走了,靠著牠身上特有的膠質粘液。回到哪裡去,我不知道,只知道離家不遠處有一條溪流,那是我們常去抓捉魚蝦的小河,要是鱸鰻跑去那裡,牠就自由了。

鱸鰻是我生活記憶的一部分,我記得在池塘裡與牠對眼;在廚房裡與牠捉廝玩著官兵抓強盜,雖然牠不是強盜;在桂枝、川七的香香藥補中,一小口一小口小心地享受著牠那滑溜的身子。說了這些,都是民國50年代鄉村的事,也許可以透過文字給大家一個想像的視覺感受!圖:吳怡欣。www.facebook.com/yihsinwuillustra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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