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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丹專欄】人心中的陰影(不是人累,是心累)

2018/10/24 22:00

王丹。(王丹提供)〔王丹/自由副刊〕

卡爾.榮格(Carl Gustav Jung,1875-1961)原來是著名心理學家佛洛伊德的學生,後來師生觀點分歧,榮格自立門戶,也開創了影響深遠的榮格學派。在榮格的學說中,有兩點是公認具有開創性的:第一,他提出了性格內向和外向的概念,並指出,內向者需要獨處的時間,而外向者在人群中感覺最好;第二,他還提出了陰影理論,大意是說「性格中的陰影是你的一部分,平時隱藏著,有時會跳出來,在不知不覺中抓住你。」

我對前者有保留意見,但是對後者佩服得五體投地。在我看來,人性的複雜大概是無法用研究的手段窮盡的,正所謂「最是人心常似水,等閒平地起波瀾」。即使細緻入微的觀察如榮格,還是不可能描摹出所有人的性格的面向。這當然不是否定心理學這門學科的意義,而是說,在人心的各種皺褶中,其實有著太多無法僅僅從科學角度去看待的複雜和難測。

例如,人固然有內向和外向的區分,但是看看我們生活的周圍,其實有些人是內向和外向兼具的,或者說,在不同的情境下展現出不同的性格特點;而且有些人在人生的過程中,會發生性格的轉移,從內向轉為外向,或者逐漸沉潛,由外向轉為內向。而這樣的複雜性和轉向,很有可能就是榮格說的「性格中的陰影」造成的。而我想說的,就是這些陰影。

「陰影」是一個非常恰當的形容和比喻。在我們的心中,總是會有一些什麼,是你無法準確把握的。它實實在在地影響著你。那片陰影,擋住了很多也吸納了很多,在你心中圈出了一塊面積,是你無法走出去的。有的時候,在周圍的狂歡中,會有那麼一瞬間,你莫名地悲哀了一下,然後就沒事了;也有的時候,本來手忙腳亂地處理各種事情的你,就是忽然看見一縷從窗縫中投射到地板上的陽光,於是一切似乎都暫時停頓了,你想起了童年,甚至聽到了已經忘記很久的歌聲。這樣的突兀不是按照常軌鋪展成的,引發的觸點就是那個「人心中的陰影」。

但是它只是一片影子,並不確定地指向某一件事,某一個人,某一段時間。你只是隱隱約約地感受到心中這一部分的存在,但是無法切割,解剖,更無法拿起,於是也就談不上放下。影子是一種若有若無的存在,你甚至想不起是什麼時候,它開始慢慢地被你自己意識到的。它就是在那樣的不經意間,就已經在那裡了。這樣的影子,當然不太可能在童年就存在,它一定是隨著年齡和閱歷而來的,是一些你人生中的磕磕碰碰和起起伏伏的結果。性格中的影子是如此不可捉摸,導致了人心的不可捉摸,因此才會「等閒平地起波瀾」。

人生有時候會讓我們覺得疲累,不一定都是因為外在的因素。有的時候,完全是因為人與人相處的艱難。換句話說,不是人累,是心累。每個人心中的那道陰影,都隨時有可能投射到外在的行為中,莫名其妙的情緒爆發,突然的亢奮,無端的猜測與懷疑,所有這些,都會影響到人際關係,也影響到我們自己。

因此,發現自己性格中的陰影所在,是人的自我修行很重要的一部分。我們需要創造一些機會,讓自己安靜下來,讓心情冷靜下來,然後,用一些適合自己的方式,去接觸它,去接受它。我相信,這會是一趟奇妙的旅程,而且可以是陪伴我們一生的沒有終點的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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